春雨贵如油,北方人就这样年复一年地在盼望着春雨中熬过了一代又一代。

    春雨来了,不是在夜间随风潜入的,而是在一个午后。

    春天的雨没有夏雨的暴躁,没有秋雨的缠绵,而像一位大家闺秀,纤纤细步,腼腆而温润。

    我沏了一壶茶,推开玻璃窗,独自一个人在封闭的屋沿下品茶、赏雨。一杯清茶入口,浓香沁入心脾,看着小院里的春雨一滴一滴落下,顿生几分惬意。

    小院不大,我却觉得很是奢华,因院子上空的天很大,尽管雨天云厚显得比平日低了许多,但总比楼房要高,而且高出很多。

    院中两棵葡萄树刚刚从泥土里刨出来搭在架上,幼芽初现,这雨遍润其身,两三天后定能炸出一团新绿。

    月季已生半尺新枝,每条枝头顶端都生出一粒酸枣大小的花蕾。那叶的嫩才叫嫩,嫩得直叫人打颤,不忍心用手去抚摸。

    如箩筛下的细雨撒在叶片上,叶片吸收后,把剩余的「雨滴」汇集成一颗颗宝石镶嵌在叶子中央,等长大后坠入叶柄,叶柄转到枝条,再由枝条输入根部,没有一点浪费。

    一粒顺下又一粒聚来,整株月季无数的叶片就像长满了珠宝。

    此时,我忽然想起了故乡的院子,那是山沟里的一个院子,要比现在的小院大,因了在沟里,地理环境的影响,暖暖的阳光就会拢进去,春天就显得比其它地方来的早。

    当下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院中两棵梨树,一棵与长兄同庚 ,一棵是生下我后父亲栽下的。

    还有一棵杏树是哥哥和我在学校边上的地里移回的。每年春天杏花落后梨花开,院子里三棵树,花开一个时节,花瓣飘落院子的角角落落。

    年年花落曾相似,花落年年人不同。今年又当如何?

    梨花初带雨,两位耄耋老人身披一身花片穿梭在花雨里。原先黑发白花反差极大,岁月静好,成为我人生美好的回忆。而今梨花与白发一色,牵挂和思念纠心。

    在那个小院里出生,成长,却没有今天这般好好地去欣赏过春雨里的梨花。

    我想,高大的树上花瓣如盘,畅开胸怀广收雨水,饱润花蕊,那聚成的雨滴形状好似缍坨,不然为什么秋天树上的梨无一例外都像大大的雨滴?

    又有谁能说秋后又酥又甜的梨不是春天雨滴幻化而来的呢?

    雨滴在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大自然馈赠人间的一曲优雅的轻音乐,世上再伟大的作曲家也无法创作这样绝妙的作品。

    窗外春雨濛濛,室内茶香氤氲。茶,是春天采茶树的新芽制作而成。呷一口茶水,似乎心肺也能感受到春的意境,得到了春的滋润。

    周作人说,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抵十年的尘梦。

    在这个忙碌的时代,我不想去打扰他人,独自一人,不在纸窗下,而是在玻璃窗里,自沏、自饮,也算附庸风雅孤芳自赏的一种生命状态吧。

    一春的尘埃被一场不大的春雨给按到了地面,春天的万物都在渴望着这雨水,尘世之中匆忙的人们也需要一壶茶把浮躁的心给安顿下来,走出浮华来看浮华。

    每个人都很世俗,因为我们每个人不管多高贵,无奈都拖着一具需要物质滋养的躯体,一日三餐就是世俗。

    不过无论我们再怎么奔波,还是要抽出时机停下脚步,让一颗凡心上升到一个高度来审视人生,淬炼灵魂。这样就能活得明白,活得睿智,活得旷达。

    也如这饮茶,不是因口渴才去饮,而是让它去润泽心灵。

    临窗、赏雨、品茶,放纵心猿,画卷伸向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