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大量的碎片化信息构成的信息流沙,并不是现代社会、信息社会才出现的事物。大量的信息一直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充斥着人的生活的方方面面。

    现在假设我们生活在远古的狩猎部落。
    在部落中,我们要接触到的信息,至少包括什么地方有水源、什么地方有安全的过夜场所,什么地方有猎物的栖息地,猎物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性(具体到若干种动物,从飞禽到走兽到游鱼),野外有哪些植物可以采摘充饥(具体到每一个季节的每一种植物),哪些植物具有医疗效果可以治疗伤口(具体到每一种植物)。
    再假设我们生活在一个农业民族的村庄中。
    除了一大堆关于谷物种植、农事农时的信息之外,村庄中的信息可能还包括某个地主家的孩子的又闯祸了,村边的寡妇昨天又被老汉欺负了,村中间的学舍的老师最近又开始收学费了,以及某个大姑娘又要出嫁了嫁妆很丰厚等等,永远会有七大姑八大姨来八卦各种家长里短的信息。

    我们的社会永远不缺信息。为了适应当时的社会状况,我们总是会在某一个方向上加大信息的密度。比如六朝宫体诗富丽繁复,用四声标注诗词格律,到了唐朝简化为平仄韵,格律诗才为广大众所接受。再比如中国有很多专属于马的汉字,随手摘抄几个:

    馰(dí):额白色的马。 骧(xiāng):后右蹄白色的马。 馵(zhù):后左脚白色的马。 騱(xí):前脚全白的马。 騚(qián):四蹄全白的马。 驓(céng):膝下白色的马。

    如果要类比的话,就好比现在的汽车品牌:奔驰、宝马、奥迪、丰田、一汽、吉利……这几十个关于马的汉字,随着马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人类伴侣退出历史舞台,也逐渐退到了幕后,只留下一个遥远的背影。

    我们不但会创造一整套信息,我们也从来不缺创造新闻热点的能力。二十四史记载了浩瀚的信息流,我只举一个《子昂碎琴》的小故事做例子:
    话说初唐陈子昂家中富贵,刚到京城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名气。为了扩大知名度,有一天他突然去集市上花大价钱买了一把据说价值百万的胡琴。大家听了,都觉得很惊异,纷纷要求陈子昂演奏一曲。陈子昂说,我擅长弹奏,但不是今天,明天大家到我家里来,我演奏给大家听。第二天,果然很多人跑到他家来了。这时,陈子昂对大家说,我写的文章,要比这低贱的胡琴要好得多,大家何不看我的文章呢?说罢就把胡琴摔在了地上,并把自己的文章分发给宾客。一天之内就轰动了长安城。
    在那个时代生活在长安城的人,是不是在那一天,也受到这个新闻热点的影响了呢?

    随着时代的流逝,信息载体的变化,同样深刻的影响了我们看待信息,讨论信息的视角,甚至影响了我我们的行为。在发明印刷术之前,一切人类的交流都是发生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之下,甚至阅读也是采取口语的模式。一个人大声朗读,其他人进行评论。但是有了印刷术之后,新的传统便开始了。作者被鼓励一个人写作,逐渐形成强烈的自我意识,而阅读者也被鼓励进行独立阅读。信息接受者与社会的关系更加的疏远。
    英尼斯认为由于媒介的特点的转换,带来的是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古老的年代里面,人们把信息刻在石头上,这种传播方式很慢,不利于流通和传播,但是很耐久。因而产生的社会结构是等级森严的,是不平衡的。进入到印刷时代之后,传播的速度加快了、广度增加了,但信息的耐久度却很差,这个时候社会更加的集权,但也更加的不平衡。
    然而,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我们似乎又回到了起点。麦克卢汉认为,随着广播、电视、互联网和其它电子媒介的出现,各种现代交通方式飞速发展,人与人之间的时空距离骤然缩短,整个世界紧缩成一个“村落”,也就是我们之前经常听到的地球村。想一想,当我们捧着手机聊着微信,或者刷着朋友圈的时候,是不是就像回到一个小村庄之中,与亲朋好友拉着家长里短?

    历史就像一个轮回。对信息流沙的认识、斗争,伴随着,而且还将继续伴随人类历史的发展。同样,我们也应该从历史中汲取经验,在于信息流沙的共存之中取得更好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