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徒步和搭车经历。
一
从地铁站出来,外面的风还有点冷。我拿着手中的地图开启了这段旅途。
在路上的开始,似乎没有那么顺利。市区的路线很复杂,我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地图上的失之毫厘,要付出的是差之千里的路途。
在市区一个小时不停的穿梭后,我终于回到了正确的路线。之后的行程,我学会了每走一段路就确定自己的路线有没有出错。
在路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很清楚自己不知道。
第一次看《在路上》是在高一。喜欢这本书的原因是觉得,《在路上》讲的就是我和身边朋友的故事。里面的每一个角色都能让我想到身边的人。至今为止,我已经看了下4遍。
每一次看完后,我都会想象自己在路上会是怎样。在中国是否也能如此畅通无阻?
两周前,看了翻拍成电影的《在路上》。故事的叙述与情节和我的预期相差甚远。然而不管精不精彩,故事的主角都只是萨尔和迪安,与我毫不相关。
我的故事一定从自己在路上的经历截取。在路上的想法也许就是在这一刻萌生的。但后来的故事让我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搭车旅行。
直到两天前,在路上对我来说都只是想想而已。而现在,我已经身在旅途。
二
从碧津出发,到穿过渝邻高速已经过了近三个小时。
累的时候却不想停止,身体已经脱离了思维的限制,只想一直向前。阻止一个人前进的,永远不是身体的限制,而是思想的退却。
我在某一刻意识到,因为过于在意行程的进度,忽略了很多沿途的风景。
我开始留意眼中的景色。
冬天绝不是没有生机的季节。一路上空中不断随风落下的树叶,打在我的肩上,背包上。公路的转角处,收割的稻子堆放在一起。稻田里,鲜嫩的绿色冲击着我的眼球。
三
搭车。在进319国道不久后,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我把它转化为实践,用了不下半个小时。
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如果行动,搭车成功的概率是1%,而不行动概率为0。不管想法有多好,在没有转化为实际行动之前,它的价值也只是0。
于是我开始边走边留意身后的车辆。
一辆大货车成为了我的第一个目标。我站在路边招手,期待它为我停下。然而它却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很有礼貌地用风沙和尘土回应了我。
我望着延长一路的黄色尘土慢慢沉淀下来。第一次的失败让我有些失望。
支撑我继续地是那1%成功的概率。在100次搭车失败前,都拥有成功的概率。所以在100次后还没成功,再绝望也不迟。
四
终于,在第六次挥手时,一辆轻卡停在了我的前方。
随风扬起的灰尘倾诉着我的激动。我拿着地图飞快向前跑去,跳上了车。这一刻,我的旅途才真正算作的在路上了。
司机是一个和我年纪相近的少年。他问我去哪儿,我说只要一直往前就行。
一番交流后,他知道了我徒步回家的想法。他有点诧异,但是与我的对话变得多了起来。
他问我,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我说,没想太多,说走就走了。
他又问,如果走错路了怎么办?
我回答,那就再走回正确的路,从哪里出错就从哪里重新开始。
不得不说运气不错,我们刚好翻过一座山头才停下。
他说,兄弟,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前面不远就到镇上了,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319老路的车比较少,剩下的路你自己小心一点。
我跳下车,笑着说,兄弟,谢了。
嘿,你的水!他从车窗把我落在车上的水扔了过来。
我接住水,向他回应了一个笑容。差点没说出,嘿,是你的水!
他右手撑在车门上,左手伸出车窗对我挥了挥手,阳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五
这次搭车,我学会了用兄弟来称呼在路上的人。
向前走20分钟左右后,到了那个少年说的小镇。
一阵熟悉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一辆破旧的蓝色轻卡缓慢向我开来。我继续向前走,直到它再一次停在了我的前方。
我跑上前,是刚才那个少年。
他大声对我说,兄弟,上来!我再送你一段。
我愣了一下,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太麻烦你了,真的是太感谢了!
没事,我也送不了你多久,到了前面的检查站,你就真的要全靠自己了。
不得不说这个少年的行为让我感动不已。虽然这次只送了我不到10分钟,但对我来说却意义非凡。
到检查站后,我们再次作别。少年开着这辆摇晃的轻卡,调头驶向过来的方向。
第一次搭车成功的经历让我对之后的旅程充满期待。
有的人陪了你走了很久,你转身就会遗忘,有的人只是接触瞬间,却会永生难忘。
我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人,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对话,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前方的一切都在等着我留下印记。
也许正因为什么都不确定,才如此充满诱惑。
六
蓝色的车影消失后,我又开始继续向前。
我看了一下地图,少年说的旱土镇在地图上没有标识。但是能依据其它地名来确定我的位置。
路上的车的确很少,直到十分钟左右后,才有一辆摩托车从身后开来,我招了招手,车停了下来。
司机是一位大叔,他问我去哪儿。
我看了看地图说,石船。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对我说,那你慢慢走。然后一个油门,扬长而去。
当时我就惊呆了,现在都还没能理解那个大叔的行为。
在路上,离路边不远的山坡上有一个电视塔。我很想爬上去体验在上的感觉,一览在下的风光。然而我退却了,因为我不想停下我的脚步。
路边一个坐在竹背篓上休息的大妈对我喊道,去哪儿?
我提高嗓门回到,前面,很远的地方。
弯道的尽头,我带着一丝遗憾,最后看了一眼吸引我的高处。
七
邓家湾到回龙的路上,有一辆货车和摩托车载了我一小段。
开货车的师傅是个话不多,但很地道的当地人。我一上车,他就说他到前面就要分路,带不了我多久。
我说,没关系,只要能往前走就可以。
到岔路口时,师傅说,不好意思啊,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我忙说,哪里,真的太谢谢叔叔了。
下车后的不久,又搭上了一辆摩托车。
开摩托车的司机是个热情的大叔,一路上我们聊得很痛快。
是不是没赶上班车。
不是,只要往石船方向走就行,您能带我到哪儿就带到哪儿。
石船还有点远,还要走很久哟。
不管多久只要能走到就行。
大叔把我带到了一个三岔口,熄灭了摩托车。
他说,班车一天只有一趟,你今天是赶不到了。这里可以搭别人的车,车费也不是很贵,等一会儿就有车来。
我下了车,对他说谢谢。
他挥挥手和我说,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别再跟我说谢谢了。
我咧着嘴点了点头,被大叔的豪爽感染。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就转身向着前面的弯道走去。
你不搭车啊?大叔豪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转过身,笑了笑,不了,我先往前走,路上再搭车。然后向他挥了挥手告别。
八
和大叔告别不久后,我搭到了第一辆私家车。
由于路上几乎没什么车,看见我挥手后,司机直接把车停在了马路正中间。
我上前说明了希望能带我一段的意图,车主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上车后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老爷爷、一个三十左右的阿姨和一个小男孩。
刚上车时,他们的脸上表情都僵硬。我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于是先打破沉默,和他们聊了起来。
当得知我徒步的打算后,车内的氛围变得好了很多,他们表情也放松了很多,开始主动找话题和我聊。问我从哪里出发的,目的地是哪儿,走了多久了,吃饭怎么解决的,睡觉怎么办,搭了多少辆车……
老爷爷说,你让我想起了年轻的那段时光。那时我常常翻山越岭,吃了不少苦。再看现在,汽车、火车、飞机,出行方便太多了。
我说,尽管科技在不断进步,但人们的思想在某些方面却退步了。就像徒步,很多年前,是人们正常的出行方式,而现在很多人却对此嗤之以鼻。我觉得这是人们思想的一种弱化。
他说,年轻人想法不错,年轻的时候就是要多走一点路,看一下路上的风景,学会思考。
我们讨论关于自然,关于青春,关于思想,关于人生。
听老人诉说他们的故事,绝对是一件明智的事。因为他们是在用人生过半的阅历和岁月的睿智,在讲述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
他们到石船镇上后,就要转319的支路了。我也在石船镇结束了和他们的对话。
这是第一次有一家人开着车带上了我。从开始的不熟悉,不信任,到后来的开怀畅聊。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正是在逐步交流中建立的。
九
走出石船镇后,我才又开始搭车。
但一直走到梅溪大桥都没有搭到车。地图上标注的梅溪大桥不过是近20米的石桥,与我之前想象中的‘大桥’相差甚远。
过了梅溪大桥,有一段盘旋而下的发卡弯。我从旁边用石条搭的小路一直向下跑,一会儿就穿过了这些迂回的弯道。
穿过发卡弯后,由于地势偏下,有溪流经过,所以路面比较湿。再加上运石子和泥沙的货车是常客,所以路上有不少沙石,路面十分容易打滑。
路上,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问我关于电脑方面的知识,我边接电话边走在湿滑的下坡弯道上。
擦!不出意料地摔了一跤。
我左侧身体着地,手中的电话在我叫出一声擦后,便由于左肘猛烈地撞击地面而自动关机了。估计电话那面的朋友正纳闷我没事骂人干嘛,骂完后还直接挂电话!
躺地5秒后,我从地上挣扎起来了。
地面湿润的泥沙如我所愿地为我增添了靓丽的色彩。外面的衣服,鞋,牛仔裤和背包的左侧都被敷上了一层泥黄色,面目全非,就像刚从泥塘里爬出。四个字形容,目不忍视。
我拉起衣袖,左小臂被擦掉了一块皮,左肋下没有擦伤,但是肺部受到到了猛烈的撞击,不敢再剧烈呼吸,肺部一扩张就会感觉到疼痛。初步估计,是内部器官软组织受伤。
发现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我打算处理一下自己的衣裤。毕竟谁也不会让一个泥人搭车。
下坡底部的弯道处,有一个早已收割的稻田,我打算到那里去清洗身上的泥土。到了后才发现,田埂离水面太高,根本不好取水。
于是我回到公路,准备找一户人家借用一下厕所。走了3分钟后,我发现在一个二层平房前有一个露天的水池。
我走到平房门口,打算给主人打个招呼,借用一下水池清理衣物。走近了才发现门是锁着的。于是我径直走到了水池边开始大清洗。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穿了一件布料光滑不进水的衣服。
我脱下衣服,衣服的一大半都有泥,裤子也一样,厚厚的一层,轻轻一拍就掉下一堆泥。还好水池边上有几张破旧的布条,我用这些布条整理了半个多小时,才将衣裤鞋和背包表面的泥土大致清理掉。
清理到一半时,这家的主人回来了,是一个四十左右的阿姨。我跟她说摔了一跤,想借用水池清理一下。
阿姨立马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段路本来就很滑,平时我们一般都往较干的地方走,你倒好,还走湿的地方。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跟你一样摔得浑身是泥,怪可怜的。你等着,我开门去给你拿刷子和帕子,洗得干净点……
在阿姨的热心帮助下,我的衣裤总算能看的过去了。
这一跤让我耽误了半个多小时。清理完,和阿姨道谢后,我又踏上了旅途。
十
网上各种负面信息铺天盖地。关于贪污,关于腐败,关于黑暗,关于人情冷漠……
可是你真的经历过吗?如果真的想知道,就自己去尝试。至少,我依旧不觉得人情冷漠。
经过几个斜上坡后,车流量多了起来。我站在路边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示意搭车。
三个车队,都从我眼前呼啸而过。随后又有一辆现代从后面开来。我站在路边,在它离我很远的地方时就开始挥手,终于这辆有现代绅士风度的黑色轿车为我驻足。
我追上前,司机打开车窗。
我立刻说道,嘿,兄弟,能带我一程吗?
去哪儿?
长寿。
上来吧。
我大声说,谢了!
司机是一个25左右的年轻人,副驾驶上坐的是他十岁左右的妹妹。后面还有一个和我一起坐在后排的是他的朋友,皮肤有一点黑。
上车不久后,就和司机聊上了。他问我去长寿干嘛?
我说回家。
家在长寿?
没有,在万州,要经过长寿。
回万州,怎么走这儿来了?
我打算徒步加搭车回家,走的319老路。
和我坐后排一直沉默的黑皮肤,听到这儿时也开始和我搭话了。
他问,你知道路吗?
我拿起手中的地图摇了摇说,跟着这个走就可以了。
黑皮肤接过我手中的地图翻阅起来。嗯,我们现在在这里——梅溪村。还要过胆沟、张关、谢家沟、沙湾、沙溪、高家湾才到长寿。
兄弟,我们到葛兰镇,你可以跟我们再走一段。你看,沿着319,过了长寿,还有十字村、八颗镇、凤鸣寨、付何镇、天台村,这些完了才到葛兰。他指着地图说,你看,你就跟着我们在这儿下就可以了。
我说,那就太好了,谢了!
没事,话说,你怎么不直接坐车回家。
我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徒步回家之旅挺好的。
疯狂,兄弟,你的做法太疯狂了。是我的话,就算把身上的行李都卖光了,也要直接买张车票回家。
我说,这样回去也不错。
和他聊了很久,聊工作、聊开车、聊社会、聊教育……之后他开始劝我到了长寿还是坐车回家。
到长寿时,司机还把车停在路边问我,下去坐火车不?
我说,没事,我跟你们到了葛兰就下,先到垫江再说。
司机便继续开车前进。到了葛兰镇的入口,和我一起坐在后排的哥们要先下了。
车停下后,那哥们打开车门,下车后,他把车门半掩住,对我说,兄弟,一路上保重,记得到了垫江直接坐车回家。然后从兜里掏出50直接丢给了我,接着从外面把车门一关,径直跑向了马路对面。
我当时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等我思绪整理好,黑皮肤已经过了马路,我只看见他的背影越变越小。
司机也在这时继续启程,我还没来得及和黑皮肤道别。我将那50仅仅攥在手里,回忆刚才的情景。
我在路上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换来同情,也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只是想在路上就起步了而已。从某种意义上讲,这50让我心有愧疚,尽管黑皮肤充满好意。
一直到葛兰镇下车时,我的手都没有松开。葛兰镇到后,司机和我一起下车了。
他走到我旁边和我拥抱了一下。兄弟,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自己要小心,祝你早日回家。
我也拍了拍他肩膀说,谢了,兄弟。
有些事,你相信就存在,你不相信就不存在。这50更让我坚定了到垫江后,还要继续走下去的想法。
关于这个世界,你到底不快乐什么?很多时候都是庸人自扰。当你学会相信,学会一个人以后,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你只是一个人,没有救世主,但总有一些人会给你温暖。
我的前方充满了温暖,全都来自这座城市的陌生人。
十一
走出葛兰镇后,我又开始搭车了。
这次我搭上了一辆深红色的轿车。司机28左右,戴着墨镜。
车停下后,我立刻问道,能带我一段吗?
去哪儿?
垫江。
这么远,我到普子就不走了,带不了你。
没事,只要是往前走就行了,到了普子我就下。
那你上来吧。
上车后,我一直以哥哥称呼他。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会多说话,就算好奇也不会多问。
车上放着90年代经典的音乐,车速也不是很快。他开车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沉稳冷静。车上的音乐略带激情,却不张扬。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共同的话语,直到beyond的光辉岁月在车内响起。我们一起哼唱了起来,才谈论了一下关于beyond、关于音乐。
到了普子后,他说,到了。
我下车对他说,谢谢。
他点了点头就把车窗摇上,然后开进了路边的小区。
十二
普子下车后不久,我又开始边走边搭车。
不久后,一辆黑色的吉普停在我的前面。
我跑向前,听到司机问,去哪儿?
垫江。
15。
哦,那算了吧。
10块,不能再少了。
我苦笑了一下,也想早点到垫江,就上车了。
司机大概40岁左右。上车后,开始和司机聊了起来。聊了不久后,司机也知道了我一路的故事。
他接着问我,你还在读书?
嗯,重庆邮电大学。
兄弟,这一趟我送你了。
都已经说好价格了,不……
这一趟我坚决不能要你的钱,你还在读书哪有什么钱。每家都有难念的经,别看我开车,说不定我比你还穷,日子不好过啊。
我笑了笑说,叔叔,我现在连固定的家都还没有呢,我妈常对我说要有个房子就好了。
我对我妈说,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健康快乐,有没有钱、有没有房是之后的事,就算没钱没房,十几年不都这样过了吗?叔叔,我的心里,家人是第一位的。
司机听了我的话后,很久都没说话。之后,他打了一个电话。是打给他妹妹的。
喂,妹啊。今天我回来了。晚上6点准时到,你想在哪儿吃饭,跟哥说一声。我到了就来接你们。麻烦撒子,都是一家人。好,就这样,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打完电话后,他问我,晚上在哪儿睡?
我有一个同学在垫江,晚上打算去他家睡觉。叔叔,我先打个电话给他。
于是,我给进打了一个电话。
进,我要到垫江了。
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了。
那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司机对我说,一个人在路上还是要小心点,这个社会上坏人多。
我说,好人多。坏人多一些。
好人多一些。还是坏人多。
只要你相信,好人就多一些,你看我一路过来,遇到的不都是好人吗?
大叔没有再反驳了。
生命如此美好,没有必要一直将目光专注于黑暗的角落。
之后,司机说他不会说普通话,让我用普通话问下客服垫江中医院怎么走。
问了以后,我又把地图和GPS上的显示对照了一下,找到了医院的位置。
路上,还有一个搭车到垫江的,司机要收5块,那人说太贵了。5块钱还贵,难得讲,司机直接就把车开走了。
一路经过石堰、云台、海棠、澄溪、太平5个镇才到垫江。我在垫江中医院下了车,司机没有收我的钱。
我说,谢了,叔叔。
没事,自己路上小心点就行。
十三
下了车给进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于是我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面馆,补充一下能量。
老板,三两牛肉面,加个鸡蛋,多放一点菜啊!
走在路上没有感觉到饿,一闲下来后,一阵饿意就袭来。坐等晚餐时,进回电话,原来他们今天同学聚会,还在一起吃饭,要完了之后才有时间。
吃完饭以后,我到中医院里面休息了一会儿,进就打电话让我过去。我坐了5块的出租车到了很近的地方。
进从马路的对面给我打招呼,我穿过马路,有点小激动,冲上去抱了他一下。
进完全没想到我是边走边搭车到的垫江。他带我到了网吧,电脑早就开好了,他的几个同学也在。网吧的网速很卡,视频、游戏都不行……我只能听点音乐。
上网到了12点后,进带着我和他的两个同学一起出去吃夜宵。边吃边聊,他们讲中学那些囧事,我讲路上遇到的人。
12点半后,我跟着进去了他家。进门后,他爸妈都还没睡。我打了个招呼就跑到进的房间,把袜子一脱就扔掉了。走了一天,袜子早就汗了。囧。
和进一起玩了会儿电脑,看完爱情公寓,过了两点才睡觉。
我调了第二天9点半的闹钟,但是第二天早上8点就醒了。醒了以后再也无法入睡。
昨天的一切,让我对今天充满期待。
我回忆起昨天送我两次的哥们,想起豪爽的大叔,开着红色轿车的冷酷帅哥,对我大声喊去哪儿的那些人。我急切地渴望在路上,渴望在路上一刻也不想停歇,马上就走在路上,马上就站在路边竖起我的大拇指,看他们的笑脸,听他们的故事……
在床上躺到9点,我思绪不停地翻涌,没有办法停歇。我起身打开电脑想将此刻的感受记录下来。可又感觉江郎才尽,连一个词都无法拼凑出来。也许是因为我太渴望在路上,以致丧失了所有的能力。
10点后,进的妈妈叫我吃早饭。阿姨自己下的面条,味道很不错,我吃了一大碗。还跟进和他爸爸一起看了热火和76人的比赛。比赛完不久后,我就和进一家道别了。
进的爸妈让我带上一些当地的橘子,我说背包太重,带不了了。抵挡不住他们的热情,于是我拿了一个橘子放在兜里。和他们道完谢后,我花了一点时间,找到了地图上的路线。
十四
今天是一个艳阳天。
阳光在建筑林立中穿梭,终于投射到我的身上。我感受到了清晨的第一缕温暖。
在垫江的街头,我与许多人擦肩而过,没有丝毫眷恋,没有丝毫停留。
然而,当我看见一个和妈妈长得很像的人时。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我的心就脆弱了。
我突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漫无目的走在拥挤的大街。
我想起了萨尔在雨中朝着天空奔跑,想起老迪安莫里亚蒂流浪在街头,想起疯子蜷缩在楼道的角落,想起娜娜和萨沙痛快将我击倒的歌声……
想起我们心有不甘地将亚军的奖牌捧在手里,却依旧满脸笑容;想起那天晚上在操场找回初中的时光;想起母亲温暖的怀抱;想起高三那年趴在父亲的背上;想起奶奶在山顶目送我们远去的身影;想起哥哥独自一人走在寒风凛冽的北京城;想起以往过年时刻,屋里回荡着舅妈温热响亮的笑声……
就在今年的一段时间,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当我以为一切都是如此美好时,它就像梦一样戛然而止。不经意之间,就在我生命中划下了重重的一笔。
我无法确定有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我问妈妈。妈妈说,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人能告诉你答案。
十五
从进家出来以后,一直到1点半,我才开始搭车。
到了两点左右,我还没有搭到今天的第一辆车。
一直走,走出了垫江县城,走过麻柳,穿过新民。
在新民,我看见了一大片已经收过了的藕田。在夏天,一望无际的荷叶一定很漂亮。
穿过闹市,穿过寂静的山村。见证繁华,见证荒凉。
路上,有两户人家摆着酒席。我很有素质的抑制住了心中的冲动,没有加入其中。
路边,许多小孩玩着我们怀恋的游戏。现在的我,几乎忘记了那些游戏的名字。跳房子、跳皮筋、冰糕化、肚子痛……
童年的记忆,一路上又开始在我的脑中放映。关于过往的那些幼稚的仇恨,那些天真的信任,那些永远也不会退色的童年游戏。
出新民后,我搭上了第一辆小三轮。
开车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爷爷。
老爷爷开得很慢,我跑的速度都能跟上车。
爷爷问我去哪儿。
我说,您往前面开,您到地方了我就下。
爷爷说好,然后就开着车向前走了。
一路上,我最喜欢这样没有车篷的小三轮。在露天的车厢,我可以躺在阳光温暖的怀抱里。
眯着眼看着我走过的路渐渐模糊、渐渐消失,看着那些原本就陌生的道路不停倒退,看着蜿蜒的马路被房屋折断,看着笔直的马路变成世界的一点。
像是时光的错觉,让我感觉异常温暖。
爷爷耳朵听不太清,所以没有和他说太多话。一路上的阳光和暖风,让我感觉格外舒服。
和爷爷道别不久后,我又搭上了一辆小长安。
开车的是一个40过的阿姨。
她问了我很多。我也把一路上的故事都讲给了她听。
她关心的问到,那你还没吃中饭啊?
我说,10点多才吃,现在还不饿。
回万州还这么远,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我把你带到镇上,自己去坐车吧。
我说没事,已经到这儿了,没多远了。
阿姨笑着说,这世界上怪人还真是多,没有见过你这么怪的。
我也笑着说,我认识的怪人也不少。
阿姨一直把我带到了沙坪镇。
十六
走出沙坪镇后,我搭上了一辆白色的轿车。
车主是一个35左右的叔叔,车上还有他妻子和他儿子。他儿子比我小一岁,在读大一,所以称我学长。
聊了一会天之后,叔叔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这些事,一直呆在学校都没出去过。的确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学弟说,我有个同学和你一样喜欢骑游,不过我这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搭车的。
接着他们又问我是哪个学校的。我说,邮电大学。
刚好那个阿姨的公司招了一个我们学校的学生。她说,那学生很优秀,你们学校很不错,我考大学时也想考重邮。
身为一个重邮学子,在外听到别人夸奖自己母校,真心感觉不错。
他们说,能把我带到屏锦。
到屏锦下车后,叔叔说,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之后的路,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谢了,叔叔!
下车后,我的脚底突然开始疼了起来。我脱掉鞋袜,发现脚底起了两个水泡。脚踝的位置也很酸痛。于是我在路边坐着休息了几分钟。
即便脚疼,也不能停下脚步。稍作休息后,我继续走在路上了。
十七
快走出屏锦镇时,一辆小型货车在我的招手下停了下来,司机是个45左右的大叔。
他问我去哪儿,我说到梁平。
他说,我就在前面有事,不好意思了,带不了你。
我笑着说,没事,谢了。
走了没多久后,我发现刚才那辆小型货车又停在我的前方。我走到它旁边时,车上的大叔对我说,你上来吧,我有点事要到七桥,可以把你带到那儿。
七桥下车后,我又搭上了一辆梦寐以求的小三轮。
我躺在后面的车厢上享受阳光,一身的疲劳被阳光融化。开车的叔叔说,他带不了我多久,到前面不远就要停。
在享受了一段时光错乱的美好后,我搭上了在路上的最后一辆车。
十八
最后一辆车是一辆带车篷的三轮车。
我坐在司机的旁边,空间很狭小,我只能一直维持固定的姿势不动,才不会影响到司机的驾驶。
司机是是个话不多的叔叔,简短的交流后知道了我徒步的想法。
后来,他用了几分带着命令的语气说,到了梁平自己坐汽车回家。
我笑着说,到了梁平再说。之后的时间,在车上保持高难度动作的情况下,我居然着了。等我醒过来,已经进了梁平。
司机问,你是坐车还是继续走?
我说还是继续走。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不一会就把车停下了。停车后,他说,下车。
谢了,叔叔。
旁边就是汽车站,自己去坐车。
……
说完,他就把车门一关,继续开向前去了。
十九
我站在路边呆了好几分钟,不知道何去何从。
十几分钟后,我还是走进了梁平汽车站。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个叔叔,让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以快捷的方式结束了最后几十公里的路程。
也许在我踏进售票厅的那一刻,我就注定失去了很多。在路上的时间也在我踏进售票厅的那一刻正式结束了。
车上,我开始拿起地图,将我的旅途转化成文字。
一路上我所能依赖的都只有陌生人。
路上我错过了很多风景,也因为这些阴差阳错获得了不少。
那些在路上的笑脸,在我脑海中不断闪现。
我不知道是否能永久地记住这些人的面孔。但我能确定,他们带给我的温暖,我必定会带给其他人。
二十
手指在键盘上不停跳动半小时后,我把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窗外,斜阳正好落到山的另一边。天边的云层被映成橙黄色,与天相接的山际也泛着昏黄的光芒。
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轰鸣声很低沉,车速很稳。远在天边的昏黄,匀速的向后缓慢退去。道路两边的护栏则飞速闪现,只来得及在我视线中留下一线影子。
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起伏的山脉,蜿蜒的河流,路边的黑色瓦房,金黄灿烂的树林……在路上的一切依旧在吸引着我。
嘿,有空位置吗?
当然有。来吧。这里每个人都有位置。这里为在路上的每一个人都留有空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