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国度。
雪国
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却还跳得那么义无反顾
雪国二百七十年,火族突然袭击雪国,雪国孤身奋战,陷于困境。雪国的国王站在雪城城楼上,望着自己一片火海的国家,突然仰天长笑,然后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国王从城楼跳下的那一刻,用雪之刃割破了手腕上的血管。鲜血像柔滑的丝绸从伤口洒出,染红了雪城城门前那棵原本纯净如雪的樱花树。在最后一滴血滴到樱花树上时,国王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眸。尸体落地的瞬间满树微红而雪白的樱花全都飞舞了起来。飞舞的樱花温柔地掠过雪国人的面庞,悄无声息地穿过侵略者的胸膛,这个过程甚至连一丝呻吟也没有。雪国人看着敌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无比惊讶。
那些樱花逐渐围绕在国王的周围,旋转着,旋转着,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国王的尸骸。它们随风而飞,带走了国王的尸体,带走了洒落满地的鲜血。谁也不知道它们把他带向何方。
光秃秃的枝桠在冬天显得更加凄凉。像裸露的肌肤,容忍雪花与细雨肆意地抚摸着柔滑的身躯。国王死去的不久,月城的援兵到达,抵挡了火族的进攻,并与雪国的术师结下巨大的风雪结界。战乱结束的时候,火焰还在雪城的各处燃烧。所有的术师站在雪城的城门上,结起手印。雪之国下起了雪,一场从未见过,漫无边际的大雪。火焰渐渐被熄灭。雪花飞舞的那段时间,一个白衣少年一直在城楼上注视着那棵凋零的樱花树下。树下,一个淡红的身影代替了樱花的灿烂。樱茗,那个雪国王室唯一幸存的后代,跪在樱花树前已经很久很久,谁也没有阻止。雪花落尽的时候,那个穿着白衣的少年走到了她面前,那个失魂的雪国公主面前。眼中透着莫名的感伤,与犹豫不决。
“跟我走吧,雪停了,火灭了,樱花也散尽了。”
那袭淡红的绯衣,用沉默回应了一会儿。雪,又开始细细碎碎飘动的时候,她抬起了头。散乱的头发,微红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和雪一样纯白的双眼。少年平静的心有了一丝颤动。
绯衣的少女望着他,“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倒在我面前。”
少年隐匿在袖中的手,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会的,我不会再让你看到任何人倒在你的眼前。”
——我不会再让你流泪了。——
袖中的手伸向跪在地上的少女,轻轻握住另一双寒冷如雪的手。缓慢地扶起那袭淡红的绯衣。待到她站起时,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悄悄滑落。雪,落在身上,有莫名的哀伤。
风之国以永远保护雪国子民为承诺,接替雪国。雪国强盛二百七十年的历史到此结束。
回月城的路上,少了一些白袍的战士,多了一袭淡红的绯衣。雪国留下军队驻扎,而雪国唯一的公主被月城的人带走。
星宿
那个预言的占卜师已经被月城的城主下令处死。他的脑袋掉在地上的时候,雪骤然变猛。喷出的血瞬间在地上结成了冰。
昨天,他被召进宫殿与国王私见,与那个月城的城主,风之国的国王相见。
四壁如雪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雪白的结界像白色帷幕遮住了外界的干扰。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盆表面接着薄冰的水。国王用针扎破手指,将血滴在薄冰之上。血顺着薄冰蜿蜒曲折,绘成的图形诡异到不可思议。那血好像无穷无尽,竟在片刻溶化冰片染红了那盆寒冷的水。国王的脸上还是如以往一样宁静。他带着有些低沉的声音问道,“看到了吗?风之国的未来。”
卜师的双眼已从开始看着那血的震惊,变得从容,接受。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也即将结束。
“哭泣的风会带走一片悲伤的云,一个甘愿随风而去的魂灵。风之国会处在白与红交错的地步。最后的结局,谁也无法预料。只有到了最后一片樱花飘落的时候,一切才会被命运决定。隐藏在黑暗中的星轨已经慢慢浮现,轨道终是要交错。不要逃避,风雪始终是要相遇的。海浪呼啸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
国王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这个一只手便可覆灭整个月城的城主开始有了一些不安。
他知道的,一定只能变成城主知道的。只能有一个人知道。为了月城,为了风之国,或者为了自己自私的权力。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从此消失,从此不能再预言任何的事情。那个纵观别人未来的人,此刻命运已被一个不可征服的人捏在手中。他的结局他自然知道。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时候,国王很安静。卜师走的时候也很安静,血与雪花一样静静、悄悄落下。
那样,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风之国的将来………
花田错
你笑的时候
天上的阴霾消散
冰雪融化
春风柔和
温暖像像冬天房间的火炉
连绵不断将幸福
传到每一个寒冷的角落
你的、我的,心中
回城的脚步很快,氛围因那个绯衣少女而有些凝重。在回月城的路上,停下休息的时间不多。
那个下午,阳光灿烂的下午。樱茗独自一人踩着无声的步伐远离停下歇息的人群。漫无目的地走在野花开遍的山坡。那个下午,阳光很美好。野菊花开得灿烂无比,一处一处散落,又一簇簇聚拢。红色的绯衣像鲜红的蔷薇绽放在野菊花开满的草坪。她眉间的愁绪却似天上的乌云遮住阳光,沉静了这一片阳光下耀眼的花田。她抬起头望向远方,看云飘过,带走自己的心。听风从耳边吹过,带走从前的喧嚣。这空有一人的世界显得格外鲜明而单调。
——那些事都过去了吗?都过去了。现在,我会去向哪里?明年樱花会开的,放心等着,明年我会回来的——
她回头,却找不见了来时的路。一直都空置一颗心漫无目的地前行,竟大意到不知从何而来。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她四处张望,还是不见一人。心有些慌了,眉间的纹更紧了。金黄色的野菊花迷惑了归去与来时的路。她再回头望时,看见一袭白色的长衣立在花丛中。那白色,白得耀眼。是他,她一眼就认出来人,那个从雪地上扶她站起的少年。
她的心中有些变化,倾向了看见人的喜悦。或者看见那个少年的喜悦。只是觉得不必害怕了,还好,不会迷路了。
“走吧,这么久没回去,他们有些担心你。”
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带着些小跑跟近他。
——他是叫月吧,一路上他们都叫他月。像月光一样,安静、淡然 ——
樱茗边想边走,心情似乎变好了许多。而脚下突然一阵疼痛,身体也失去平衡。手脚都无力挽回平衡,心又有一些慌了。
瞬间,一双白袖从近处递了过来,拉住了樱茗的手。樱茗的心因这双手安定下来。
“你没事吧?”
“没事。”
“我牵着你走吧,那样你就不会再跌倒了。牵着我的手,你永远都不会迷路。”
樱茗才发现那手这次停在了她的手心,温暖、柔和。她真正理解这些话的含义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他拉着她的手,又走在野花开满的山坡。她的心有些不安与宁静。
——他的手真温暖,这双手能牵我多久?牵着,就不会迷路了吗——
风月握着她的手,转过身望着她,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他笑着说道,“闭上眼睛。”
樱茗有些迷惑,但还是渐渐闭上了眼。
——原来他也会笑,笑起来真好看————
他挥了挥衣袖,满地的花朵漫天纷飞。
“好了,你睁开眼吧。”
梦幻的色彩一样,刚才那些美丽的花朵都围绕在他们身边,旋转、翻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白色、黄色、蓝色的花朵点缀在他们周围。她的脸上绽放了笑容,看着围绕在身边的花朵。喜悦弥漫了心间。风月伸出左手将一朵橙黄的野菊花戴在她的耳边。她有些惊讶,而脸上却还是一片笑容。
“你笑起来真漂亮,你看,花朵都被你迷惑了。”他微笑着对她说。
她脸上露出一丝红晕,有些羞涩。然而,那些漂亮的花朵随着他们奔跑,翻飞,像美丽的蝴蝶。脸上又不禁露出了笑容。
“牵着我的手,你永远都不会迷路。”
“嗯,那样就不会迷路了。”樱茗将手中的手握得有些紧,那样就不会轻易放开了。
他们笑着回到人群,心情像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每一处阴暗的角落。
那段邂逅后,樱茗的心情好了许多。渐渐开始与人交谈。
那些穿着白衣的术师十分惊讶,怎样让这个低沉的女子忘记了忧伤。也许,连风月自己也不知道。
那些在路上的日子,他们一起看朝阳,望着对方温暖的眼睛;一起在夕阳下漫步,牵着对方的手永远都不会迷路。他依旧说着:“你笑起来真漂亮,山明水秀也无法比拟。”她依旧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又感觉到不安与幸福。
她说:“你的眼睛真迷人,笑起来的时候让人看不清你的心。”
他说:“我想看海,听海的声音。”
“以后回雪国我带你看吧,我也喜欢,听海唱歌。”
“我等着,那一天,你一定要在身边。”他转过头笑得灿烂,仿佛童年那样毫无忧虑。
归城
时间让人忘记了过去 忘记了曾经的语言 说好的牵手 答应的看海 也许 只是一场梦的落空。
城主和青冥在宫殿等着他们的到来。
风月和樱茗一起牵着手走了进来。一红一白。
城主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皱了皱眉。卜师的话浮现在脑海。
——风之国会处在白与红交错的地步。最后的结局,谁也无法预料。——
“父亲,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青冥,你带樱茗公主下去安排一下。”
“是,城主。樱茗公主,请跟我走。”
樱茗与风月对视了一眼后,松开了他的手,随着青冥离开了。
“风月,你认为樱茗怎么样?”
“她…很美,我喜欢她。”
国王闭上眼,卜师的话再次袭来。
——不要逃避,风雪始终是要相遇的。——
“是吗…风月,你下去吧。”国王叹息道。
“那她会一直在月城吗?”
国王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风月呆立了一会儿后,退出宫殿。
——原来一切都早已注定——
国王嘴角挂起一丝苦笑。
次日。
“青冥,你打算怎么安置樱茗?”
“留在月城。那样,雪国残党暂时就不敢轻易来袭。而且,风月和她的关系好像很好。”青冥嘴角露出微笑。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那么,就让她留在月城吧。”
风雪
任何惊心动魄都带不了你给我的心跳
“正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才要变得更强大啊。”青冥抬头对着天空,似呼喊,似自语。
“那么你呢?风月,为了保护谁而想得到力量?是哪个来自雪国的小姑娘吗?”
“青冥,你是风族中最会使用风的人了。我想使用风,我要保护她,那个落难的雪国公主。”
“你错了,风月,谁都不能使用风。风,是我们的伙伴。只有这样,才能借用它的力量。”青冥仰着头,静静合上了眼。
“那么,你想好了吗?我们风族是为了心爱的人才使用这种力量的。一旦你背叛,风也就成了你的敌人。”
“我不想让她再受到伤害,我答应过她,不再有人倒在她的眼前。她的眼睛,又美丽,又悲哀。我能看到她哭的样子,别人不能,而我却能看到。她的心在流泪。我不想真的看到她哭。”
雪,悄悄地下着,落到了肩头,发梢。
“风月,将来你一定会超越我的。风会成为你的朋友。记住我的话。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放弃。即使那个雪国的公主……记着吧,你的决定将改变整个月城的命运。”
“真的吗?我也能成为像青冥你一样厉害的人吗?那样,我就能保护她了。”
“是啊,她是你心爱的人啊。”
风月呆呆地愣住了,看着雪覆盖了青冥的身影。
空旷的雪地上,只有他独自一人来的脚印。青冥,已经随风走远了。风月双眼迷惘的望着前方,看着由脚下延伸到尽头的脚印。雪在他的头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拍了拍肩上的白雪,慢慢又踩出了一列回去的脚印。
雪过无痕
天使将两个陌生人一箭穿心 时间让两颗心比海和天还清 星空梧桐凄迷 不敌你轻言细语 夜里写诗 原来你是唯一
一袭绯红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耀眼。然而红衣少女的上方却凝结着数段冰棱,随着少女的举起的右手从头顶放下,数段冰棱也随之插入地面化作冰片飞向四周。当冰片飞至少女面前时,总有一阵风将它吹向两侧。
“樱茗,你真厉害。冰雪在你手中如此自由,仿佛你身体的一部分。”风月收起控制风的手势,却握住了樱茗的手。
“你也很厉害,我的术你一会儿就学会了。”她转过身用手拨开他额前的发,他的右眼也有了初雪的纯白。修炼雪国的术,让他的右眼如樱茗的双眼纯白。
风月扬起嘴角,用另外一只手结印,上空又出现了冰棱,然后插入地面,只不过是慢慢融化在雪地。
“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不问过往,不管将来。”
“会的,以后都会和过去的一年一样宁静。我们一起去看海,看日出、日落,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风月收起手拥抱住她。她将头深埋在他肩上,任凭风雪在他们周围呼啸。
“是谁?出来吧。”风月突然对着前方厉声说。
前方荒芜一片,只有风声在作答。雪地上渐渐浮起了四块矩形的冰镜。然后,四个人从冰镜中走了出来。他们都身着白色长袍,有着雪一样白的双眼。三个白须垂胸的长者和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
“公主,我们来接你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妇人开口道。
“你们是什么人?”风月紧握住樱茗的手。
“你就是风之国的风月。正好顺便解决掉那个伪君子的后代。”其中一人望了一下风月后,愤恨地说。
“公主,你怎么和他在一起?披着好人的皮,做着畜生的事。满口的仁义道德,却背信弃义,心狠手辣。风之国的没一个好人。一定又是用花言巧语骗了你吧,该死的风之国。”那妇人再次开口。
“你们想干什么?”风月将充满困惑的樱茗拦在身后。
“干什么?哈哈,一年前,风之国暗中挑起火族对雪国的仇恨,让火族进攻雪国,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占领了雪国。如今,我要你们加倍偿还。” 妇人眼中充满怒意。
“你说什么?那场战争是风之国策划的?”樱茗从风月身后闪出。
“对,一年前,风之国接替雪国后。我们暗中调查战因,才发现风之国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然而,雪国当时已经被占据,战斗力也因与火族交战损失惨重。我们不能与之抗衡,所以暂时隐藏了起来。”
“不,这不是真的!风月,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吗?”樱茗望向风月,哭喊道。
风月一脸惊讶,没有说话,只是呆望着她。
“对不起,公主,我们来晚了。这一年来,我们一直在准备,不敢贸然出现在风之国的领土内。让你流浪在外这么久,我罪该万死。不过,这次来。我们是来带你走的,我们一起为雪国复仇。今天,我们先杀了他,用他的血来告诉地下的雪国人,我们会让风之国的人来为他们陪葬的。”妇人盯着风月道。
说完,妇人右手一挥,身后的冰镜化作无数冰针升到头顶。“公主,你让开,杀了他之后,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樱茗伸开手挡在风月面前,“不,你不能杀他!”她咬紧嘴唇,眼中变得湿润。“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他。”
妇人愣了一下,片刻后将手收回身侧。空中的冰针化作雨滴落到地面。
樱茗转过身望着风月,“告诉我,你知道吗?一年前,你就知道了对不对。你带我来月城,只不过是为了把我当做人质对不对?”
“我不知道!”风月喊道。
“你骗我,你毁了我对你的信任!”樱茗嘶吼道。
“留下来,我会弄清楚一切的。相信我。”
樱茗转过身背对着他,两行眼泪从眼角溢出,“太晚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那我们走吧,公主。”樱茗背着他走向前方。妇人带着樱茗走进了重新出现的冰镜。片刻,冰镜消失,雪地上空无一物。
——对不起,还是让你流泪了……——
风月望着天空。雪落在前额,慢慢融化,像她离去时的寒冷。
地面,雪已经淹没了风月的双脚。荒野上,没有任何脚印。一切都已被新一轮的雪掩埋。
风月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山花子》
那些有你的时光是生命中最美丽的段落。有你的微笑陪伴,有你陪伴。偶尔点过湖心,就已掀起轩然大波。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独自一人沉默在树下。那场景让我的心难过了、痛了。知道吗?那以前,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犯下的错,让我无法面对。那时,我在心里说,以后我不会让你这样了。不允许任何人让你哭泣。即使我知道那不可能,我也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看得见你哭泣的样子,我能看见。在面对离别时的你的脸,因不知所措、无法释怀的扭曲的脸。我害怕见到,我不想真的见到。你哭泣的样子我不想它真的发生。
还记得你说你在那花田里看到我时,有一种喜悦感与安慰感。那感觉就像是家人。我忘记告诉你了,所有情感的终点都是亲情。
看到你站在花田里,迷路的公主。我的心又珍惜了起来。也许,你该笑笑。那样我也会开心得不得了。
最美的是你,你的微笑,你甜甜的声音。你笑起来,万物失色。我承认,那岁月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有你在身旁。那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我要守护的所有。
记得那天晚上吗?我让你闭上眼,你有些意外的闭上了眼。然后我牵着你的手在树林里走了好久好久。中途,你微笑着说道,牵着你的手,永远也不会迷路。我的心,被指尖传来的温暖柔软了。仿佛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
牵着我的手,你永远也不会迷路。
很久之后,我让你躺下再睁开双眼。当你躺下,睁开双眼时,你的嘴角露出了惊讶,接着,微笑挂满了脸庞。
那个晚上,天空很晴朗。星星都努力绽放光亮,让整个夜空绚烂无比。隔绝牵牛织女的银河也清晰可见。飘渺的银河上,洒满了细碎的星光,波光粼粼,像极了此刻我们的心。我躺在你的旁边,用手指着每一个星宿。那个夜晚,没有月亮。星光已经足够了,不必再多添色彩。我对你说起,永远陪在月亮边上的那颗星今晚也跟着月亮走了。那个晚上,我对你说起我喜欢星空,这里的星空以前是只属于我一人,而现在,我把它分享给你了。我对你说起我喜欢下雪,大雪也好,小雪也好,我都喜欢。我对你说起我的过去,我的所爱。
那个晚上,我们一直说着话。也许,内容谁都想不起来了。
黎明到来之前,我将你的手握得更紧了,很温暖。你转过脸对我笑,我发呆的望着你。
“我们一起来见证黎明前的黑暗,欣赏这落寞的人间。”
你轻轻点了点头。
当黑暗慢慢降临时,星空方才还在上方照耀。而后,黑暗一点点吞噬光亮,覆灭了星空。天空暗下来了,大地暗了,心却亮着了。黑暗中,我们看不见彼此,看不见自己的双手。只有身边的呼吸,手上的温暖,时时刻刻提醒这幸福的时光。
“看到了吗?黎明前的黑暗真的吞噬了一切。”
片刻之后你说:“嗯。可牵着你的手,再黑我也不怕,再黑,我也不会迷路。”
当天际绽放第一丝光亮时,夜也不忍离去。它害怕带来光明,让人看清了这真实的黑夜。那一刻的夜,丢失了它的深沉与稳重,竟像孩童般泛出一丝羞涩的红晕。于是,天空交织了梦幻的色彩。有夜的黑,从黑夜涅槃的深蓝的天空,淡蓝的天空;太阳在山那边放出的金黄的光彩,橙黄色的天空,金黄色的大地,红色的天空,红色的云朵…… 这才是真正的天空。
“我的过去,未来,家人,星空,多彩的天空,和你在一起的感觉,雪花,清风,微笑,黎明,黑夜。这是我的一切,我所拥有的一切了。现在我有的一切,包括对你的喜欢。都在你的眼前。”
还记得你当时很久都没说话,愣愣地望着我。当阳光翻过山,第一缕阳光照在你脸庞时,你突然笑了。像孩子脸上的笑容,依然那么迷人,依然让我那么不知所措。
那是第一个清晨,阳光洒满你的脸。温暖遍布了整个世界,那时,我们谁都没忘记谁,谁都没想要记着谁。
现在,你还记着我吗?那些回忆你还记得吗?还记得我们要一起去海边吗?十年了,你还会恋我一如当年吗?或者,一直活在仇恨里?
“城主,雪国大军已到城下。”青冥在旁提醒道。
风月望向天空的眼神收回。“知道了。”
高大的城楼之上,一袭轻扬的白衣显得格外抢眼。长发与衣带随风而飘,身形削瘦,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郁色,左眼黑如没有星光的夜空,透着深邃与神秘,右眼如初雪一样纯白,弥漫沧桑与辽阔。
“青冥,你确定今天来的会是她吗?”
“是的,城主。消息一定准确。”
终于要到了,这一天。等了十年,终于要再见了。结果会怎么样?
十年心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虞美人》
你走后,我找父亲问明了真相。原来真的是他的谋划。但是,在此之前我真的毫不知情。
你走后的第三年,父亲病逝。雪国因此大乱,国中军队被割据为三,互相厮杀。在青冥的帮助下,我消灭了另外两个叛党,镇压了内乱,接替了父亲的位置。然而,月城在此次内乱中元气大伤。原本隐藏在暗中的雪国乘此之际进攻风之国。于是,风之国与雪国拉开了大战的序幕。由于之前的内乱, 风之国一直处于下风。
风之国的附属国和小的城池都被突然出现的雪国军队攻陷。只剩下月城、叶城、和沙城三座主城抵挡住了雪国的进攻。此后,三座大城相互呼应,呈三角之势将雪国大军抵挡在外。月城立于万丈绝壁之上,位于三城之首,攻守皆备,雪国损失惨重却迟迟攻克不下;右侧为沙城,位于沙漠要塞,后通月城,前守荒漠,敌人难以采取攻势;叶城位于左侧,依叶江而建,叶江水势浩大,隔绝了两岸,联通两岸的唯一架桥被叶城控制,天险让雪国军队只能望洋兴叹。
于是,风之国与雪国开始了长时间的攻防战。雪国军队活动在三座城池周围,伺机而动,准备随时一击消灭其中一座城。只要破三城的其一,三足鼎立之势便全盘崩溃,那么剩下两座城池自然难逃厄运。
虽然在青冥和我的精心谋划下,三城屡败雪国军队。但攻守之势还是难以逆转。七年了,战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叶江的水流向何方?你可知道,十年来,我在河流的上游寄托了多少思恋。
终于要再见你了。
短逢
心生晓梦扑流蝶,夜消残阳映星斜。望去春花托杜鹃,归来秋月戏云烟。夜心幽幽心难休,叶落悠悠意难消。如今岁月歌已成,各自天涯人走闲。
“青冥,雪国如此大张旗鼓向临高的月城发动总攻,你不觉得奇怪吗?”
“城主放心,叶城与沙城我已派遣秋羽和段梦前去增援。”
“青冥,这么多年来多亏有你,风之国才能撑到现在。”
“如果没有城主,风之国也不会在逆境中还能如此强大。”
一声钟响从城门上悠扬的传来。
“终于到了吗。”风月的目光投下城楼。
城门下,雪国战士与术士的白袍如同浪尖上的泡沫不断翻涌。层层队伍立于月城之下。军队的最前方是术师,其后是战士,再后……雪白的独角兽上,一袭熟悉的绯红映在风月的眼中。黑色的左眼仿佛吞噬了那抹红,白色的右眼中,那抹红却显得格外耀眼。
“十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她。”青冥望着那袭红衣。
“我知道该怎么做。青冥,下令开城门。”
“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一开城门,我方守势就会大减。”
“那么,好吧。”
风月没有过多的言语,一跃而起,飞向城楼之下。青冥想阻止也已来不及。月城守卫一片惊讶。
青冥立刻回应,“全军肃静!远程保护城主,随时准备打开城门。一切听我命令。”
——风月,你就这样弃月城而不顾吗?那个女子于你而言居然如此重要。——
青冥静立在城楼之上。
风月落在城门之下,一步步靠近雪国军队,然后在距离雪国军队百米之处停下脚步。
四周静如死水,只有风声在呼啸。风月右眼白光一闪,然后单手结印,周围天空的白云瞬间从高空如瀑布般降落,聚集在风月的头顶不断旋转,风声夹杂其中,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与哀伤。
——风的哭声,你们听到了吗?这样强大的术,一般的术师难以招架。这些年,你被誉为雪国的第一术师。那么,你会出现来防御这术吧。这术你还记得吗?这样,你就会到我面前来了吧。——
风月手势再次变换,上空白云已化作万计的巨大冰凌悬在上空。
樱茗望向前面的天空。
——多么熟悉的术啊。他居然把这个术练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雪国的术!他怎么会……”樱茗身旁一个妇人惊讶的说。
“雪姨,十年前,我曾经教过他。你还记得吗?只是没想到……”
“是他!这术的威力如此强大,前方的术师恐怕难以对付啊。”
“让我去吧。”
“可是……”
樱茗没有再理会雪姨的话,而是驾着独角兽从军队上空飞过,落到了军队的最前方。
她单手持住缰绳,另一只手结印。那些巨大的冰棱在此刻突然飞向雪国军队。透明的冰棱如利剑带着呼啸的风袭来。然而,就在距雪国军队还有约十米的地方时,地面凭空出现了几十根巨大的冰柱,在瞬间像画卷般展开,形成冰镜挡在了雪国军队的前方。无数冰棱撞在厚厚的冰镜上化作碎片,地面也因碰撞微微颤动。粉碎的冰屑飞散四处,形成漫天的飞雪。良久,攻击结束,雪过,冰镜也化作水汽飞向上空。
一红一白,此时相距百米而立。
他用左手结印,风起,他向前方飘去。她握了握手中的缰绳,独角兽向前飞去。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十年了。”风月一直望着她。
“我从来都不属于这里。就算回来,也是为复仇而来。”她向前望了一眼,触碰到他的目光,于是瞬间侧过脸。
“是吗?那你杀了我吧。”
“我要的不是你。而是风之国。”
“既然你要,那么我就给你。”
“呵,你算是一国之主吗?这么轻易就放弃你的国家。”
“为了你,就算整个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有些摇晃。
然后瞬间,眼神变得柔弱。“快走吧,去沙城!”她颤抖地说。
“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你快去!”
风月犹豫不觉。十年了,他终于等到了她,现在就可以牵着她浪迹天涯,然而就这样轻易地又放她走吗?那么风之国,坚守了这么多年,又真的置之于不顾吗?
“等我。”风月望着她坚定地说到,然后转身飞向城楼上方。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青冥,你留下守城。我带兵前往沙城!”
离去
“城主,多亏你及时赶到,才让沙城转危为安,还击溃了敌军。不过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横穿荒漠埋下伏兵,这次是我大意了。”段梦在一旁忏悔道。
“段将军,若不是你死守沙城,我到来之前,恐怕沙城早已沦陷了。”
“月城还有事等着我去处理,我留下人马,先行回去了。”风月说完后,立刻驾马而归。
段梦站在城楼上看着风月策马远去,没想到他来得匆忙,走得更加匆忙。
白色的马蹄在金黄的沙丘上奔驰,黄沙飞扬,白衣飘起,夕阳散发出鲜红的血色,染红了原本金黄的沙漠。他紧锁的眉迟迟没有散去。
“你骗我,你毁了我对你的信任!”樱茗嘶吼道。
“留下来,我会弄清楚一切的。相信我。”
樱茗转过身背对着他,两行眼泪从眼角溢出,“太晚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原来,十年来,她一直没有忘记我。十年前的那句“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原来不过是借口,让我死心的借口。她这么善良的人又怎么真的会狠心复仇呢?是雪国。公主的身份让她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该死的雪国人。原来,她从未记恨过我。我真傻,连这么简单的谎言都看不透。月城,她还会在那儿吗?——
想到这儿,风月再次扬鞭,加快了回城的步伐。
风沙在荒漠飞扬,尘土浮起又落下。
月城。
“你走之后,没过多久雪国军队就撤退了。”青冥背对着风月说。
“是吗,她又走了。”
青冥转过身,“原来这次月城这里不过是佯攻,真正的总攻其实是在沙城。没想到他们居然动用雪国第一术师和这么大规模的军队来诱导我们,而且还穿越沙漠埋下重兵。穿越沙漠,困难重重。这么强大的军队进攻沙城,想必是筹划了数年之久啊。若不是你及时赶去,后果不堪设想。”
“青冥,知道他们向哪里撤退了吗?”
“雪城。”
“那么,青冥,风之国就交给你了。”
“她真的这么重要吗?”
“我从来都不想当国王,而且你的才能远远超过我。这些年不去找她只是因为害怕她的仇恨。既然一切都已明了,那么我也该离开了。这些年来,谢了。”
“我走了。”
青冥沉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风月,我终于明白你的力量为何如此强大。你操纵风的能力早就在我之上了。——
追逐
经过三天三夜的追逐,风月终于赶上了雪国的军队。风月暗中混进军队里面。可是,却没看到她的身影,也没打探到她的消息。
悬崖上。风月对着天空默念,“樱茗,你在哪儿?”
——她放我回城,又告诉了我雪国总攻的地点。雪国长年精心策划的战争被她打乱。雪国不会轻易放过她。樱茗,你现在到底怎么样?我们的故事在雪城开始,也会在雪城结束吗?——
半月之后,离x城还有不到三天的路程。
“你怎么会来?”
“来一击打败雪国。”青冥回答。
“哪里来的那么多军队?”
“月城、叶城、沙城,我将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一起。两天之后,待雪国军队进雪城之时我便下令发动总攻。”
“没想到你会如此大胆,居然留下三座空城。”
“雪国军队之前疲于备战,非但没有一举成功,反倒折损大半。他们已没有士气再次回攻了。反而,乘此之机,才是我们扭转局面的时刻。”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她的。她没有回雪城。我暗中探到,雪姨带她前往流烟谷了。”
流烟谷,风月眉头紧锁。
——那是诡医离忧的地盘。为什么会去那儿?——
外界传闻离忧自少习医,四处漂泊,走遍山川大河,尝遍各种药物,又博览医书,其医术了得。不过离忧为人诡异,从来都是带着面纱出现在人前,外界知之甚少,遂人称其为诡医。十三年前,诡医离忧来到此处。见谷中常常流烟四起,能见度极低,难以辨清方向,就将这儿命名为流烟谷。他凭一人之力,将原本就飘渺的山谷设置成巨大的迷宫。若非离忧本人,进入者都会迷失其中。
九年前,一群悍匪的首领身患疾病,求见诡医,诡医避而不见。首领大怒,带领百号人闯入流烟谷。十日后,流烟谷入口前多了一百一十七座无碑的坟墓。从此,再无人敢闯流烟谷。
流烟谷
半轮寒月照前生,一曲古筝尽。离回忆,忧愁去。
流烟谷。
当马走到流烟谷口时,再也不肯向前迈进一步。风月从马上而下,立在原地,望向前方。流烟谷烟雾缭绕,偶有几处飘出五色彩云。谷中景貌全不可见。谷口边,大大小小的坟墓上杂草横生。
风月慢慢向前走去,背影消失在浓雾缠绕中。
入谷不久,风月察觉到身边景象全变。谷中烟雾渐渐消散,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一道虹桥在头顶掠过,谷中两壁长满奇花异卉,而两壁下则是一望无际的樱花林。樱花像落叶一样堆叠在地上。再向前方,谷的尽头是…海!山谷的后面居然连着大海!风月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一片下落的樱花,深深嗅了一下。
“很好奇吧?这环境如此惬意。”声音来自上面,风月望向高处,一个带着面纱的青衣男子单脚悬空坐在岩壁的小亭上。
“虹桥下如此多的樱花,看来你很喜欢樱花。海?她的视野尽头也是海。看来那个人就是你。”
“什么意思?”
“哈哈,那些只不过是你心中的景象而已。”
青衣男子挥了挥衣袖,风月眼前的景象又陡然转变。樱花林和大海瞬间消失不见,四周不过是奇石林立而已。每一石上都长有一株兰花样的植物,散发出微弱的药香。
“那是石菖蒲,有微弱的药性,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但在我的在栽培下,它能引诱人看到自己想看的事物。你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
“既然是幻象,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虽然你的眼前是假象,但对我而言最真诚的就是人的双眼,因为在我眼里它不会说谎。我可以透过你的眼看到你心里的景象,再通过这些景象读懂你内心的想法。”
“那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
“当然。不仅知道,而且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跟我走。”青衣男子向小亭后面的小道走去。
风月随即跟上。
“素闻离忧医术惊人,没想到,除此之外,你对人心了解得如此透彻。”
“透彻?哈哈,我不过是让你们看见自己而已。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何以见得?”
“以前进入这山谷的人,我看见了他们心中有金钱,权利,女人……而你,你的世界除了风景空无一物。你心中的渴求如此单一。”
离忧突然停住脚步,“在见她之前,提醒一下你,她不再是从前了。我为她做了点’治疗’。”
“什么治疗?”
“我让她的记忆消失了。不过她却顽固地保留了一丝记忆。”
“什么记忆?”
“她说,她在等一个人。”
流烟谷,落日崖。
黄昏,落日纠结在远山的树枝之上。落日崖下,浓雾弥漫,如同神秘的大海,有大海的波涛汹涌,也有大海的宁静安详。昏黄的日光洒向人间,洒向谷中的浓雾之上,然后整个山谷弥漫了黄色的光芒,像夜晚纱窗里透出的烛光。日出日落不过一线之间。崖边,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托腮而坐,望着前方无与伦比的景色。她的目光凝视着远处,远到天空的尽头。
“樱茗。”风月在她后面轻声唤了一句。
樱茗转过头望着风月。“你知道我名字?”
“离忧告诉我的。”
她疑惑地说,“哦,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也许我们前世相识。”风月走向前,坐在她的身边。
樱茗又将目光送向前方,“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人对我说‘等我’。以前的事情,我全都想不起来了。”
“那就不要想了,我陪你一起等那个人。”
“不行!”
“理由呢?”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风月。”
日光渐渐收敛起来,光芒缓缓消失。降至的黑夜吞没了两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
离忧噬魂
“你为什么抹掉她的记忆?”风月站在离忧后面。
“不久前,我发现了一种新的草药,我叫它噬魂草。它的效果很奇特,我很想找一个人做一下实验。刚好有人愿意做我的试验品,条件就是抹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
“雪姨?”
“哈哈,你真聪明。”
“她为什么这么做?”
“你自己去问她吧。”
流烟谷,山洞内。
推开木门,小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方桌,一个条凳。门旁,一个小火炉,和几个药罐。一个老妪正弯着腰在火炉前煽火。她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告知了她的年老。
“风月,我知道你会来的,坐下吧。”
“你是雪姨!怎么会这样?”风月脸上露出惊讶。
“噬魂草的药效是使人在瞬间苍老二十岁。我服下了噬魂草。那种没有经过时间,岁月便只在身体留下痕迹的感觉很悲凉。”
“为什么要这样做?”
“十年前,我带走了她。为了所谓的复仇和国家,我日夜训练她。她从来没有过怨言,反而一切都做得很好。但是这十年来,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她笑,也没见过她哭。她是个术师天才,没有一次交手失败过。但我时常看见她从梦中惊醒。她心地单纯,如此善良。我却用国家大义逼迫她做自己憎恨的事情。她常常在月夜独自在屋顶吹风。我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是否正确,我将自己的过去都奉献给了自己的国家。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别人像我一样呢?我束缚了自己,也要破灭别人的自由吗?直到那天和你交手之后,她扑到在我怀里放声哭泣。我才猛然醒悟,我错了。这十年来对她的伤害已难以更改,那么只有一个补救的方法,那就是忘记一切。”
“所以你带她来这儿。”
“她失去了已有的记忆,我失去了未来的记忆。我悄悄让离忧给她服下了离忧草,她从前的记忆就此消失。遗憾,伤心,厌恶,痛恨……都已经结束了。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没有忧郁。作为交换,我服下了噬魂草,让自己未经历的二十年提前到来。我的身体在一天内被刻画苍老。这样一切都公平了。”
“风月,带她走吧。你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她也忘记我了。” “记忆真的那么重要吗?没有了曾经,有时会活得更加快意。就算没有记忆又怎么样呢?”
尾声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风月用手抚摸着樱茗的发梢 。
“哪里?”她迷惘的望着他。
“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那,很远吗?”
风月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牵着我的手,你永远也不会迷路。就算没有曾经,就算再远,就算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你也不会迷路。”
樱茗望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浅浅地笑了。她侧身将头靠在风月的肩上,十指相扣。
这一幕,如此熟悉。
雪城。
风月前往流烟谷后,青冥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打败了原本占据优势的雪国。有时,胜负不过就在弹指之间。也许,最轻的鸿毛也能成为最美的事物。
雪城门前,那棵高大的樱花树几乎凋零殆尽。千百树枝上,只剩最后一片鲜红的樱花隐藏在某个角落。青冥站在雪城城楼上负手而立,望着那棵因时间而愈发沧桑的樱花树。一阵微风吹过,隐藏在暗中的最后一片樱花悄然下落。那抹红像新郎亲吻新娘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绯红。樱花快要落地之时。青冥伸出了左手,那片樱花忽的飞向了上方,飞到了城楼之上,然后从青冥头顶慢慢降落。青冥打开手,那片樱花缓缓飘落到他的手心。
——最后一片樱花已经掉落,一切已经结束了吗?——
黎明将至,世界一片黑暗。
海风带着海洋特有的气息越过海岸线,涌入冷暖各半的人间。沙滩,潮水悄悄漫过碎石,亲吻着樱茗的脚尖,冰凉而清爽。海岸线开始泛起一丝白,天空也开始蓝得不可思议。一红、一白的身影渐渐清晰。
“马上,你就会看到你等的人了。”风月转过身望着樱茗,嘴角挂起微笑,将握着的手化为十指相扣。
樱茗望着他,眼中刻画出坚定。
阳光片刻从天际倾泻入人间,世界在瞬间变得清晰。海风在此刻变得柔和,轻轻挑起了她的发梢,飘在他的面庞。橙色的光芒洒在脸上,彼此看到了终生要等的人。
远方,白色的船帆浮浮沉沉,永无定数。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的浪花在阳光下晶莹透明。两串长长的脚印延伸到沙滩的尽头。
[完]
完稿于2013.1.23
修稿于2013.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