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0日,我离开了入职仅两个月的万泰生物,结束了从事了一年的QA工作。
毕业后的时间似乎过得快了许多。早高峰地铁上拥挤的人潮,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审核不完的生产记录,还有偶尔驻足的篮球场,在我的生命中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这一年,我一直在思考怎样度过这一生才算是有意义的,什么样的工作会让我有成就感,如果继续QA的工作,我能收获什么,公司里面做了5年QA的前辈的状态是5年后我想要的吗。我真的特别害怕17岁的我摘录的《小王子》里面的这句话在我身上应验:
我们整天忙忙碌碌,像一群群没有灵魂的苍蝇,喧闹着,躁动着,听不到灵魂深处的声音。时光流逝,童年远去,我们渐渐长大,岁月带走了许许多多的回忆,也消逝了心底曾经拥有的那份童稚的纯真,我们不顾心灵桎梏,沉溺于人世浮华,专注于利益法则,我们把自己弄丢了。
「天坑专业」的本科生该何去何从
毕业后的这一年,跟我同级的同学二战考研成为了研一新生,小我一届的学妹应届考研成为了研一新生,大我一届的学姐工作两年后也考研上岸成为了研一新生。考研是「天坑专业」本科生的唯一出路吗?
记得应届考研那会儿,就是因为搞不明白花费那么多时间记忆那些已经被实验证明的事实对科研有什么意义,对我以后融入社会有什么帮助,所以放弃了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现在再去看当时的决定,似乎还挺正确的,不用在学校里面为了通过期末考试而学习,不用为了达到毕业要求而做实验,而是学习自己有兴趣的,社会真正需要的技术和知识。
看完了知乎上弗兰克扬 的 「白非力」 和 「王奋斗」 系列文章,以及诸多「生化环材」劝退指南,再回过头看我的大学四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这里借用知乎上一位知友的脱坑谏语来给自己以及后来者做个警醒:
如诸多前辈所言,天坑专业的典型特征是「理科/工科外壳,文科内核 」,考试充斥着大量的名词解释和图表默写,实验充斥着寡趣的重复手工与报告眷写——经历四年的de-education与技工培训,我的数理能力已丧失殆尽,身为手残党,也从未在解剖耗子与鼓捣试剂中获取欢娱。所以…无数个在浅色床单上哭泣的迷惘夜晚后,我愤然转行,告别梦魇般的白大褂、老鼠笼与试验台。
理想状态下,世人皆有平庸的权利,按部就班,随波逐流。但天坑专业的学子必须自救,睁眼看世界,趁早做选择。如扬叔所言: 安排定律:如果大学四年里,你被学校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么毕业后你迟早也会被这个社会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庆幸在这一年里读到了弗兰克扬 ,读到了让我受益匪浅的两句话:
疯狂就是重复地做同一件事情,却期待能有不同的结果。 问题不可能由导致这种问题的思维方式来解决。
人生路漫漫,我们在做决定的时候总是会受到眼界和认知的裹胁。在人生的早期阶段,我们对一些事情没有概念,不理解,因此不可避免地会踩很多坑。有的人在一个又一个的坑中沉沦,有的人却被接踵而至的坑激起了斗志。导致人生最终差距的从来都不是踩坑的多少,而是对待坑的态度。既然知道人生的路上有很多坑,就应该早点储备「遇坑填坑」的技术和方法,而不是待在坑中抱怨命运的不公。许多时候,堵死我们的从来都不是路,而是我们狭隘的眼界和认知逼得自己无路可走。
「天坑专业」的坑或许只是人生坎坷道路的开始!
前方的路
当社会被制度路径锁死时,社会消亡。当企业被技术路径锁死时,企业淘汰。
这句话摘自北大的一位教授为《技术的本质》这本书写的一篇推荐序 ——《路径依赖性:人口、经济、技术》,我觉得制度和技术的载体都是人,制度路径和技术路径被锁死,其本质是人的思维被锁死。而问题不可能由导致这种问题的思维方式来解决,所以在社会和企业末期,依赖旧的思维修修补补,挽救不了摇摇欲坠的社会和企业。
我时常在想,多年的学校教育是否锁死了我的思维。
在学校里,我很抗拒读专业课之外的书,觉得那些书是闲书,对提高GPA和以后做科研没有任何帮助,而且我也不知道应该读什么书,似乎也没有时间去读。身边的同学都是同专业的或者专业相近的,大家的思维习惯似乎都是一样的,一门心思地卷GPA,在实验室里卷科研经历,拿奖学金,考研,读博,在Nature和Science上发表论文(人生巅峰),大家都认为这样的路是一条散发着金光的康庄大道。
可是出了学校之后,我发现GPA和考完试就忘记的专业知识好像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甚至在职业选择上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想象中研发应该是个创造性的工作,满腔热血地告诉面试官,我热爱研发,然而直到我真正做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一些研究人员会自嘲为生物民工,每天就是试不同的试剂,不同的浓度,直到试出自己想要的结果,用专业一点的话讲就是筛选最适反应条件,实验室的氛围压得我喘不过气,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地“逃跑”了。
想象中质量管理的工作应该挺好的,因为带着“管理”,似乎很“威风”。事实上在刚开始的几个月也确实感觉挺好的,体系文件,车间布局,产品生产工艺,法律法规…,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产品思维也开始在我的脑子里有了萌芽,经理似乎也很欣赏我。但是几个月后,我发现公司所谓的质量管理体系似乎只是个摆设,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应付监管和处理客诉。没多久,带我的工程师离职,主管离职,经理似乎也要离职了。我再一次陷入了沉思,这似乎是一家劣币驱良币的企业,企业里面混日子的老员工很多,要么同流合污,要么离开,我选择了后者。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在挣扎与痛苦中悄无声息地流失了,我的思维似乎真的被锁死了。
在万泰生物的短暂停留,算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吧。印象中,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我坐在电脑前发呆,经理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当时的我一脸茫然,却不曾想我们进行了一场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谈话。经理告诉我,跟他一届的同专业的同学,现在只有四个人还在从事本专业,毕业了,你要想明白你自己热爱什么,你比部门的其他小孩看问题都要深,也就意味着在这儿你很难从其他人身上学到东西,不要把路越走越窄了。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经理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挣扎,刚来的几天,我已经觉察到我好像又选错了。谈话过后,我如释重负,终于有人理解我了。
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重要的价值判断,而每一次判断都源于人们的底层信念。熬过了几个不眠的深夜,我决定听从内心深处的呼唤给自己一点时间去寻找自我。
庆幸在这一年里读到了阮一峰,遇见了 极客时间 和 微信读书。
读完了阮一峰先生的博客文集《前方的路》、《未来世界的幸存者》以及译作《黑客与画家》,才发现我的思维真的太狭窄了。我说不清楚我在做选择的时候,依赖的是什么,我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不知道自己想要在每一个决定中收获什么,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要想在一生中获得投资成功,并不需要顶级的智商、超凡的商业头脑或内幕消息,而是需要一个稳妥的知识体系作为决策基础,并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使其不会对这种体系造成侵蚀。 —— 《聪明的投资者》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命运总是会在我们深陷囹圄的时候抛出智者的慧语为我们解惑。多年的学校教育似乎只是将零碎的知识注入我的大脑,而当时的我并没有觉悟去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导致知识的熵在我的大脑里不断累积,这些杂乱的知识不仅无益于我做人生的决策,反而成为了我的负担。我以为我有一个强大的知识库,殊不知它只是一个垃圾堆而已。
如前文所述,在人生早期,我们会踩很多坑,因为我们对一些事情不理解,没有概念,而一个稳妥的知识体系能够让我们的决策更正确,从而避免很多坑。
希望未来十年:读书,读人;读权力博弈,读生存法则;读看得见的,读看不见的;独立思考,不断重构自己的认知,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和思维框架。
写在最后
毕业后的这一年好像做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一切就像昨日的一场梦一样,醒来只记得梦里的踌躇与挣扎,具体的事情已渐渐模糊淡忘,真可谓「最敌不过是流年」…..
井天
2022年05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