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在一次采访中说了这样一句话，“活得明白不需要时间，需要经历，三岁经历一件事儿就明白了，活到九十五还没经历这件事儿他也明白不了，吃亏要趁早，一帆风顺不是什么好事儿”，对此我表示非常同意。人不是因为到了某个年纪自然就会明白一些事儿，而是因为过往的经历。
今天是二零二二年农历七月初八，我二十四周岁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而已。为了让这一天不那么普通，我决定写点儿东西，回忆一下我的学生时代，准确点儿来说，是回忆一下过往的一些对我而言不那么平常的经历。这些经历塑造了我的性格，养成了我的思维习惯，并且将会一直伴随着我做人生的每一个重要决策。

初中退学风波

我的整个初中都是处在一种非常压抑的环境中，课堂上干得最多的事儿就是背诵默写，没有丝毫的乐趣可言，其中最痛苦的就是背诵默写文言文和古诗。其实要说背诵默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无非就是有的同学背得快一点，有的同学背得慢一点，只要努努力，总归会背完的。可是凡事儿总有特殊情况，偏偏我就遇到了。
有一个学期刚开学（具体哪个学期记不清了），按照惯例（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的惯例），我们要先把语文课本上的课后十首古诗背诵默写一遍，按照惯例（我的惯例），我应该会背得慢一点儿，但一定会背完的。
纵观历史，我们会发现凡是惯例终归会被打破的。这一次，打破惯例的不是我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而是我。古诗是照旧要背的，这次我不是背得慢，而是根本背不过。最后就连我们班成绩排名靠最后的几位同学都凭借着分治算法——一句一句背——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成绩排名前五名的我竟然还是背不过（我觉得当时如果我也采取分治算法的话，我们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肯定不会同意）。
我为啥会背不过？情况是这样的：
在背诵的过程中，我的大脑和古诗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具体来说应该是强烈的互斥效应。而且这个互斥效应还产生了副反应——我盯着那些古诗开始了胡思乱想。我想到了历史课上学到的的新文化运动要提倡新文学，反对旧文学，这文言文和古诗肯定算封建糟粕啊，为啥现在又让背这些呢，大家平常说话，写作文都是白话文，背这玩意儿有啥意义呢？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当中，具体而言是老师灌入我大脑的知识产生了矛盾，这个矛盾甚至在我的大脑中滋生了退学的萌芽。
什么？这点事儿我就想到了退学，我也太没出息了吧！
我是有苦衷的。主要是我的这位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实在是个狠人，能有多狠？狠到我一见到她就发怵，甚至在我初中毕业后的若干年里，每次我做噩梦，她都是噩梦的女主角。
《肖申克的救赎》里面说：“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就是监狱”。我当时的情况也大抵如此。一方面我极其讨厌背诵默写，我觉得这是在浪费生命，另一方面我还必须得做这件事儿，因为我的家庭条件不允许我有第二种选择，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地做这件我讨厌又不得不做的事儿。只是这一次，命运似乎要告诉我点儿什么，我的脑子很乱，我对背诵默写的厌恶似乎到达了顶点。在痛苦与无助中我想到了比尔盖茨他老人家好像就是个退学生，看来退学的前途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当然，最后退学这件事儿没有在我身上发生，因为一个奇迹。连着背了四五节语文课，总得拿出个成果吧（给老师个交代），哪怕只默写一首也是成果呀，于是我就去默写了，默写完了第一首，我感觉好像还记得下一首，于是我默写了第二首，我好像还记得下一首（这句话递归调用8次）……，就这样，我一次性默写完了10首古诗，除了三个错别字外，其他全部正确。至此，退学风波就算结束了（至少老师那边有交待了，她肯定误以为我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记忆极限——其他同学都是一首一首背诵默写的，总之学可以继续上了），至于我的大脑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奇迹。这样的情况后续再也没有发生过。

我的收获：

  • 历史文化可以是宝贵的财富，也可以是沉重的包袱。太多的中国学生把时间花在了记忆历史文化上面，放弃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教育工作者只负责灌输知识，至于知识之间的联系，他们不会去考虑，学生更不会去考虑，创新成了一句口号。
  • 道听途说，断章取义很可怕。初中的我只知道比尔盖茨是退学生，根本不知道他老人家曾经退学的地方叫哈佛大学，更不知道他的母亲是IBM的董事，而他本人是个计算机天才，是最早接触计算机的那批人之一。
  • 到知识的源头去，辩证看待问题。今天的网络世界，到处都是断章取义，愚昧大众的视频号、公众号，要警惕他们传播的所谓的讯息，要找到信息的源头，独立思考。

高中体育队

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多考一分，就能干掉千人。

我相信，绝大多数上过高中的普通中国人对上面这句话都很熟悉——个别不普通的没参加过高考的就算了（代表人物：撒贝宁）。我记得刚上高中的第一天，开学第一课，班主任就给我们放了衡水中学的宣传片——差不多就是从天黑干到天黑，没过几天就有两个同学不来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来了）。
但其实我的整个高中过得还算比较开心，因为没有哪个老师天天盯着我干背诵默写这样的事儿了，当然，背诵默写还是要的，只不过默写都是自查（默写完了自己检查自己），老师也不太管，毕竟都是给自己学的。我很是喜欢这样的氛围，真的是被初中那位给盯出背诵默写恐惧症了。
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下（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我的学习成绩也有了些许进步，在初中，我的成绩最好只能排到班级第五名，第一、第二根本不敢想，在高中我做到了（文理不分科的情况下，我的文科比较好）。
一般情况下，按照剧情的发展，我应该会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学习—考试）度过我的高中三年，考一个凑活的大学凑活四年，嗯，这种情况确实也还算不错——稳当。我没有这么做。
我一直比较向往美国高中的那种体育文化，我觉得学生应该能从中获得很多，比如团队意识、团结、专注、耐心、冷静、坚持、领导力等很多优秀的品质。当然我的家庭条件实在不允许我瞎折腾，所以我只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去靠近我向往的。正好，我们学校有体育队，故事就此开始。
体育队在我们学校也不是说去就去的，需要教练同意、班主任同意，然后才能进入队内试训，感觉太累了可以退出，啥也不耽误。事实上第一步我就被卡住了，我被班主任卡住了。为啥？因为体育队的同学基本上学习成绩都不太好，而我分班考试的成绩是综合班级第二名，校排第十二名，算是一个相当凑活的成绩了，这种成绩去体育队吃苦受折磨，只有一个解释——脑子短路了。事实上，我的脑子非但没有短路，而且清醒的很，我知道这个时候（高二刚开学）是我进入体育队的最佳时机，再晚一点儿，高中都快结束了，根本没有去的必要了，我也知道我在体育队将收获什么。后来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班主任（兼生物老师）找来了年级主任（兼化学老师）和教务主任（兼英语老师）来跟我谈话，做我的思想工作，希望我知难而退。
我就此妥协了？
当然没有，我用了一句话，表明了我的坚定立场，并且达到了我的目的，这句话是：“不经历痛苦，怎么会成长”，是的，就凭这句话，我赢了，当然我也将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具体而言，我的代价是每天被汗水浸透的训练衫、酸痛抽搐的肌肉、夏日的酷热、冬日的寒风…，以及一次非常严重的受伤（提前半年结束了我的高中体育生涯）。
当年明月在《明朝那些事儿》中有一句著名的话：

成功只有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

徐霞客遍历名山大川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他付出的代价是旅途中的艰辛、风餐露宿以及被强盗抢劫的危险；我加入体育队也仅仅是因为我想去体育队，每个人都应该有决定如何度过自己人生的权利。

我的收获：

  • 做决策要着眼未来。课堂上知识是会被忘记的，但是在体育队养成的习惯、磨练的意志将会永远伴随着我。
  • 主动去追求自己渴望的。有的时候，我们渴望的东西似乎和大多数人不一样，跟大多数人做同样的选择似乎比较稳妥，但我们也将因此失去一些作为独立个体最宝贵的东西——比如思考的能力。

大学：从南疆到北京

我的大学四年是在两个地方度过的，一个是位于南疆阿拉尔的塔里木大学，另一个是位于北京的北京化工大学。
高三因为一次非常严重的脚踝受伤，导致好几个月不能正常走路，体育队的训练就更别说了。我只能放弃体考，提前结束我的体育生涯。没有了体育生的身份，就只能正常参加高考了。当然，高考的结果对于我而言还算凑活吧。我的第一志愿是塔里木大学的生物技术专业，顺利被录取。
为什么是这个大学呢?
到高中结束，我基本上没出过我们的县城（位于晋西南的黄河岸边），所以选大学的时候，要尽可能远，坐火车经过的地方要尽可能多，这个地方要尽可能与我人生前十八年生活的地方不一样。所以南疆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首先那里是维吾尔族自治区，民族差异就很值得一探究竟；其次那里有中国最大的沙漠，在生命禁地旁边有一所大学，谁能想到；再然后，旁人都说新疆不安全（特别是南疆），我不信，所以我去了。
从踏上开往南疆的列车开始，每一刻给我的感觉都是那样新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雪山、草原、骆驼群、维吾尔族姑娘等等都让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记得大一时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些什么，但是初次踏入南疆这片土地的感觉我依然记得，当时的我觉得能在这片充满异域风情的土地上度过大学四年真的还挺好的，但是我的希望落空了。
大一下学期，得知我们专业和北京化工大学有联合培养的计划，具体而言是大二和大三在北京化工大学联培，大四再回到新疆完成毕业论文。听上去好像还蛮好的，四年可以读两个大学，好多同学都想去，当然包括我，因为那个大学在北京——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繁华都市。
好多同学都想去，但是又不能都去（只能去两个），怎么办？
当然按成绩排名啦，不能让北京学校的同学瞧不起，所以得选两个会念书、成绩好的同学去。说实话，我不怎么会念书，尤其不擅长背诵默写（大学好多课程还是在考背诵默写能力），但是我的成绩刚好可以去竞争一下（三选二），凭借着一点点运气，我拿到了去北京的名额。
其实整个大学四年，从南疆到北京，我觉得我就做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做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儿。专业理论课、做实验、英语演讲比赛、排球比赛、校运会、社会实践部、新媒体工作部、采访优秀毕业生、写公众号推文、摄影、动保中心志愿、自己运营一个快递代收点、送外卖赚生活费、刷楼卖电话卡、选修日语课、学素描、燕京啤酒厂和世桥生物认识实习、亚宝药业采购部实习等等，对我而言，都只是一件事儿，一件拓宽我认知能力和生存边界的事儿。
有一句话对我影响挺深的：

你想拥有你从未有过的东西，你就必须去做你从未做过的事情。 ——《火蓝刀锋》

对于未知世界，我觉得每个人的感觉都是差不多的——害怕又向往。我们害怕那种未知的不确定性，同时我们又向往那种未知世界的新奇。有的人对未知世界的害怕超过向往，所以他们会待在舒适区，有的人对未知世界的向往超过害怕，所以他们会走出舒适区。人生的舍与得似乎已经在命运中注定好了，就算时光倒流，让我们重来一次，我们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我的收获： 趁年轻，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因做过的事引起的后悔会被时间慢慢抚平，为没做过的事产生的后悔却会一直难以释怀。 意料之外的才是生活。科学上的很多重大发现都是因为意外，人生的很多重要节点也都是因为意外。 保持好奇心，主动探索。不要等着别人告诉你点儿什么，等来的只可能是推销电话和别人不要的垃圾。

写在最后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人生有很多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眼下看着是好事的，在将来未必是好事儿，眼下看着是坏事的，在将来未必是坏事儿。所以顺其自然就好，听从内心深处的声音，勇敢地去选择自己渴望的生活，哪怕之前从来没有人选择过。

井天
2022年08月0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