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的《乐队的夏天》,让一拨忙着养家糊口的八零后,结结实实扎了心,就像生于八零年代末班车的李诞说的,有没有理想的都得伤心。
作为摩登天空门面的新裤子,常见于各大音乐节和livehouse,这次在《乐队的夏天》最后一个登台冲榜。
像很多乐队会遇到的问题一样,新裤子的主唱彭磊说:“中国摇滚乐的黄金时间是在九十年代,我们都没赶上。好多次都觉得做不下去了,或者说大家不需要这样的东西。”成立于1996年的新裤子,停摆在2000年出头。键盘庞宽转道去做了设计,彭磊去做动画片做导演,但后来都觉得不得劲,于是才有了现在依然站在舞台上的新裤子。
新裤子没有选择传唱度最高的《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而是选择了对他们以及真乐迷更有意义的《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也代表了他们的一种态度吧。奇妙的是,很躁地唱完以后,并没有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反而多了一些伤感。彭磊在台上说了一大段话,说在后台看到身边的这些乐队,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还是那么平凡着,但是却都老了,挺伤心的。
彭磊说,自己一开始并不看好《乐队的夏天》这档节目,因为这些他知道的乐队平均岁数都35以上了,这个节目让这些中年人来丢人的吧。但是来了以后看到很多新的乐队、新的风格,本来以为乐队都要断了香火了,没想到还有希望。
刺猬的贝斯何一帆在节目采访中说:“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很无奈,但是‘总有人正年轻’这句话又给你带来希望。”
其实比起新裤子,我对刺猬乐队更有某一种感情的。虽然我不是死忠摇滚迷,上一次听刺猬的歌还是在7年前,但是在我过往人生中的几个节点,刺猬都出现过。
2010年,我作为“多背一公斤”(一个NGO)的志愿者去了热波音乐节,而刺猬乐队是那个音乐节的开场,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刺猬,《白日梦蓝》陪伴着为了准备800米体测的我一个人去夜跑,又在《最后一班车》的歌声中慢慢走回宿舍。
再后来是2012年,大学刚毕业,我轮岗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宁波,同学朋友大多都留在了杭州上海,三天两头聚会,而我只能自己慢慢去熟悉新的城市。后来我发现宁波居然有一家很好的livehouse叫做CMK,我就是在那里听了刺猬的现场,《甜蜜与杀害》陪伴我在异乡。再后来,就是2019年的《乐队的夏天》了。
(左图是热波音乐节,右图是CMK livehouse)
彭磊说,中国好的乐队非常多,命运好的乐队非常少。
即使这么说,但在看节目之前,我不知道刺猬这些年这么不容易。鼓手石璐做了单亲妈妈,主唱子健一直在上班(做程序员)。镜头里,石璐1米50的瘦小身躯背着架子走进夜色,子建撑着一把单薄的花雨伞顶着风走进雨中,就像是刺猬这些年风雨飘摇的缩影。
虽然很反感这节目只要一支乐队里有个女的,就得抓着人家问八卦,但我也才知道原来石璐和子健在一起过,刺猬成立14年,他俩在一起7年,分开7年,这么算来,我见过的那会儿他们还在一起。
就是在这样丧到不行的状态下,子健写了这首《火车驶向云外,梦安魂于九霄》。屠龙的少年最终成了程序员,希望的只是生活状态好一点,稳定一点,乐队不要那么动荡,呵护着这点小小的憧憬。
但即使这么难,当他们站在台上,响起《火车》这首歌,依然能让我看到以前见过的他们身上那种不顾一切、无所畏惧。就像是痛仰乐队主唱高虎说的:他们就像是在寒风中,但是依然特别有热情,有激情,有勇气去往前冲。
《火车》这首歌最后一句歌词就落在了“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彭磊说的那些35岁朝上的乐队,大多都是80后。被媒体贴上“垮掉的一代”的这一批人,已经到了中年的边缘,陷在要年轻不年轻要老又不愿意老的坑坑洼洼里。
有次跟同事聊起来,“现在选秀怎么都选些95后、00后,80后都退出历史舞台了啊。”“那是,80后还能选个什么秀?”想了半天,“爸爸去哪儿吧,比拼带娃╮( ~ ▽ ~’ )╭”。
说到这里我又在想,那些听摇滚的80后现在在做什么?我也是认真回想了一下,倒是认识这样两个摇滚死忠粉。
一个叫做P,因为NGO的工作和TEDx的活动而认识,虽然他出生于90年但是跟大多数89年同级所以容我强行划入80后吧。他对各种摇滚乐队那是如数家珍,写起乐评也是逼格满满,大学时候搞了个TEDx的活动甚至请到了高虎来做了20分钟的talk(那场我也去了,也是第一次见高虎)。从复旦毕业后,他赶上了P2P浪潮,作为创始人赚得盆满钵满,30岁不到就财务自由了。一切在2018年戛然而止,他的平台成为了2018年P2P暴雷大军中的一员,待兑付金额超过45亿,经侦介入后才知道P在爆雷前做好了一切切割,离婚、财产剥离。整件事情魔幻到让我非常震惊,公司暴雷后他的名字甚至依然出现在福布斯精英榜单上。摇滚不摇滚的早就泯灭在那些精致的利己主义当中了吧。
另一个叫做D,是我隔壁部门的负责人,大学时候就是乐队的吉他手,自称核狗。工作以后大体上顺风顺水,但是工作毕竟烦心事占多数,所以他就致力于花钱充值信仰,各种限量的琴是买了一把又一把。这两年金融行业整体环境不好,工作上无法施展,真叫你施展又到处都是雷,所以D经常说着搞不好哪天辞职回家搞音乐去了,最近开始跟着网课上的名师学琴,眼下的目标是准备年底录几首大歌。曾经有见到过他发的练琴视频,那手速是真的快到瑞思拜,就是金属党的歌实在是太吵了恕我耳膜真的吃不消XD
(其实我也不识货,随便感受一下啦)
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泪点低如我,这次《乐队的夏天》又结结实实感动到了我,也让我想到了很多过往。它给到我的感动,不是正年轻的乐队在做什么玩儿什么(当然盘尼西林我很爱了),更难得的是,它将许多维度的青春压缩在了一起,让正在年轻的一代人看到在自己注定也将不再年轻的时候如何坚持、如何自处。
拜拜,挥手告别 不知何时,还能再见面 拜拜,我会想念 所有欢乐已化作思念 ——刺猬乐队《金色年华,无限伤感》
祝好。